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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第一财经 冯迪凡
霍尔木兹海峡持续10周的断航究竟对全球经济造成何种影响？近年来这一场规模最大的石油供应中断，为何尚未导致油价出现创纪录波动？
高盛首席经济学家哈兹乌斯（Jan Hatzius）在最新报告中给出的答案是，霍尔木兹海峡断航至当前，仅对全球经济增长造成了中等程度损害。
他认为，在基线假设，即海峡将很快开始逐步重启并在6月底完全恢复的情景下，预计短期内布伦特油价将保持稳定，到年底将回落至90美元/桶。不过，他也警告称，风险仍然倾向于更不利的结果、更高的油价和更大的经济损失。
彭博行业研究的数据也显示，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处于封锁状态，全球原油和成品油储备将面临严重消耗，预计约8个月后将触及应急阈值，“我们预计，WTI油价短期内将上探120美元/桶。3月原油和成品油供应量骤降约1100万桶/日，4月降幅更大。”
全球石油储备正在减少
根据世界银行（下称“世行”）近期发布的《大宗商品市场展望》报告，中东冲突对全球大宗商品市场造成重大冲击，预计今年能源价格将飙升24%，达到自2022年以来最高水平。
世行认为，承载着全球约35%海运原油贸易的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引发了有记录以来最大的石油供应冲击，全球石油供应初期日均减少约1000万桶。至4月中旬，布伦特原油价格虽已从近期峰值回落，但仍比年初高出50%以上。预计2026年布伦特原油均价为86美元/桶，较2025年的69美元/桶大幅上涨，但这一预测的前提是最严重扰动在5月结束，且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运量到2026年末逐步恢复至战前水平。
世行还认为，如果行动升级或战争造成的供应扰乱持续时间超出预期，大宗商品价格可能进一步走高。比如，在关键油气设施遭受更多破坏、出口量恢复缓慢的情景下，2026年布伦特原油均价可能升至115美元/桶。
世行在“特别聚焦”环节中强调，地缘政治风险上升时期的油价波动性约为平稳时期的两倍；地缘政治因素导致的原油产量每下降1%，会将油价平均推高11.5%。更为关键的是，这一影响还会外溢至其他主要大宗商品市场，影响幅度较正常市场条件下高出约50%。
比如，该研究显示，地缘政治供应冲击引发油价上涨10%，将带动天然气价格最高上涨约7%，化肥价格最高上涨逾5%。这些价格峰值通常出现在最初油价冲击约一年之后，最终对粮食安全和减贫进程构成不利影响。
彭博行业研究的报告则显示，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导致每日多达800万桶原油和300万桶成品油供应中断，加剧了全球供应短缺。一旦浮式储油设施的库存耗尽，如果海峡继续关闭，日本和欧洲等经合组织成员国将开始释放战略储备，“我们的分析显示，战略储备和商业库存的急剧下降预示8个月后全球将面临严重的供应短缺。”
同时，为减轻原油供应中断的影响并缓解冲突引发的价格冲击，国际能源署（IEA）正在协调32个成员国释放合计12亿桶战略石油储备中的一部分。预计此次释放规模约为4亿桶，即330万桶/日，但远不足以弥补1100万桶/日的供应缺口。
数据显示，美国释放的1.72亿桶占其战略石油储备的58%。4月初以来，美国已释放约1700万桶战略储备。“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之初的几个月里，美国在当年4月至10月的6个月内释放了1.8亿桶石油，但油价直到4个月后才开始回落。若以历史为参考，本轮油价冲击可能会贯穿上半年。”彭博行业研究的报告显示。
油价为何没有冲击200美元
不过，当前油价上涨并未像冲突刚开始时外界预计的一样出现创纪录水平。
此前，不少机构都发出相关警告，比如法国巴黎银行在4月底最新季度展望中称，油价一旦飙升至200美元/桶，叠加供应链瓶颈、货币紧缩两大风险，可能触发全球经济衰退。
对此，哈兹乌斯认为，首先，油价上涨幅度并未像预期中那么大，部分原因是战前库存非常高，另一部分原因是市场始终相信消费价格的大幅上涨将促使美国政策转向；其次，到目前为止航空燃料等领域的实物短缺已通过相对无痛的需求冲击得到解决。
实际上，高盛在报告中所分析的现象指向全球经济面临的核心问题：石油市场如何消化中东冲突所带来的冲击？要看到虽然动用库存可以缓解冲击，却非长久之计。
彭博经济研究经济学家塔乌徳（Ziad Daoud）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据其分析结果显示，全球石油的库存可能会持续减少，但不会导致原油价格飙升至每桶200美元。
具体而言，霍尔木兹海峡断航已导致全球石油供应减少了至少10%。产量和释放的储备量会对消费总量构成约束，因此调整反映在四个方面：第一，原本预期的供应过剩不复存在，第二，库存被消耗，第三其他地区增产以及减少能源消耗导致需求缩水或转向替代能源。
塔乌徳对这四种“缓冲方式”各自分担的压力进行了估算，结果是：在消失的过剩供应方面，每天约为370万桶。“国际能源署原本预计2026年会出现创纪录的供过于求局面，幅度高达每天370万桶，如今这部分过剩供应已经随着冲突的爆发被抹去。”他表示。
在库存消耗方面，每天为480万桶。据报道，根据摩根士丹利的估算，3月1日至4月25日期间的库存消耗速度为每天480万桶。
在其他地区增产方面，目前为零。“我们尚未看到有关供应作出明显响应的报道，而且新开采的原油需要时间才能到买方手中。虽然油价上涨最终可能会吸引原油生产企业增加供应，但速度还不足以抵消此次冲击。”他解释道。
在石油需求减少方面，每天为250万至400万桶。“四者相加，每天可吸收1100万至1250万桶的供应损失，与石油供应减少至少10%大致齐平。石油市场供需平衡依然有望维持。”不过塔乌徳提醒道，薄弱环节在于库存。
“库存是有限的。无论是政府还是企业，都无法无限期地消耗库存。有估计认为，库存最早可能会在9月面临枯竭局面，也有人认为缓冲空间会更大一些。无论如何，这一缓冲都会逐渐耗尽，这会迫使市场转向更艰难的应对措施：更大幅度地收缩需求，或者进一步增加其他地区的产量。”他解释道，若要通过减弱需求来替代库存消耗，油价需要承担更大的调节作用。
“根据我们的经验：需求每减少1%，油价将上涨4%。若要抵消库存消耗，则需求需减少5%，也就是说油价需要上涨20%。以每桶100美元为起点计算，油价需要上涨至每桶120美元；以每桶110美元为起点计算，油价需要升至每桶132美元。”他补充道，“当然，需求减弱可能并不是一个线性的过程。最初那部分需求可能相对比较容易就会消失，所需的价格压力也不是很大。最后那部分需求可能会更加坚挺，所需的价格涨幅可能高于我们的经验法则所暗示的水平。”
总而言之，“只要供应中断不进一步加剧，油价应该不会达到不少人担心的每桶200美元。”塔乌徳表示，“美国总统特朗普曾表示，他对冲突后油价竟未涨至每桶200或250美元感到惊讶。基本供需曲线表明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市场经历了痛苦的调整，但并未陷入灾难性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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